
雨荷赋
王林栓
惟丙午之仲夏兮,东岗荷华灼灼,南沼莲叶田田。骤雨倏至兮,万斛跳珠击翠盖;惊风乍起兮,千顷碧波曳绛幡。观夫烟霭弥野,银箭穿塘,碎琼迸而旋聚,素练裂而愈焕。更见霖涤青衿凝玉露,风摇丹颖指玄寰。
已而甘澍润九域之焦壤,膏泽沃八荒之稻粮。昔屈子纫兰以昭洁,茂叔说莲而标芳,今仰雨蕖之峻节,岂非大化之瑶章?然则炎凉弗改其魄,晦明愈彰其芒,此寰宇间独绝之孤标也。盖因水浣铅华呈素魄,风扶碧荷显清刚。
至若畎亩铺锦,村墟涵章,芰荷连野,画栋映塘。耒耜化椽笔,摹丰岁之卷;时雨凝璎珞,镕泰运之邦。更观碧涛涌而金穗俯,红蕖舒而玉笛昂。信乎一沼荷风熏禹甸,千重稻浪兆民康。
尤见童稚擎荷伞,弦歌动修篁,慕芙蕖之亭立,效绿竹之傲霜。学渊当师藕窍之潜邃,行健宜沐霖霔之清扬。复闻朝披霞帔窥坟典,夕抱冰轮著琳琅。乃知雏凤若承荷气骨,何惊世路云涯长?
嗟乎!雨淬莲心兮莹似镜,岁锤竹节兮劲逾钢。墨韵融蕙馥兮,莫负青春韶光;征途越云衢兮,共襄华夏隆昌!
丙午仲夏 王林栓沐手敬作于京华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(王林栓:中国国学研究中心研究员、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河南省生态文明教育形象大使、郑州诗词学会副会长、郑州市青少年诗书画学会会长)
汉大赋体式与时代精神的交响——王林栓《雨荷赋》综合评价
韩舒泳
王林栓先生的《雨荷赋》是一篇以汉大赋体式书写当代精神、以荷为媒贯通天地人三才的典范之作。全文四百余言,熔铸自然意象与人文关怀,铺陈乡村振兴与少年励志,最终以“共襄华夏隆昌”收束,气象宏阔、格局高远。细读此赋,可见作者于赋体传统的精深把握与时代精神的自觉担当。
一、赋体之纯正:铺陈与咏叹的完美统一
汉大赋之要义,在“铺采摘文、体物写志”。《雨荷赋》开篇即以“惟丙午之仲夏兮”定调,遵循赋体发端之古法,旋即以“东岗荷华灼灼,南沼莲叶田田”展开空间铺陈,方位对举、叠词交映,瞬间将读者带入荷塘胜境。继而“骤雨倏至”“惊风乍起”,以气象之突变引出雨荷之动态,万斛跳珠击翠盖、千顷碧波曳绛幡,声光影色,扑面而来。此等铺陈,非徒事华藻,而是以赋家之眼捕捉自然之壮美,为后文的精神升华奠定物象基础。
尤为可贵者,此赋通篇对仗工整而不板滞。全赋二十一组对仗句,无一宽对,词性、结构、意义皆精准相对,却又能随文意流转自然变化。如“霖涤青衿凝玉露,风摇丹颖指玄寰”,上句写雨润荷叶之静美,下句写风动花苞之昂扬,一凝一指,一露一寰,由实入虚,境界顿开。又如“朝披霞帔窥坟典,夕抱冰轮著琳琅”,时间对举、动作相映,以霞帔之华美喻晨光之灿烂,以冰轮之清辉拟月色之澄明,将少年勤学的画面诗化为天地间的壮丽图景。此种对仗,已超越技术层面的工整,达到了意蕴层面的圆融。
“兮”字的运用尤见匠心。汉赋与楚骚渊源甚深,“兮”字既是咏叹之标志,亦是情感之载体。此赋首段三用“兮”字,以“仲夏兮”定时节、以“倏至兮”“乍起兮”写雨势风姿,奠定全篇咏叹基调;末段四用“兮”字,雨淬莲心、岁锤竹节、墨韵蕙馥、征途云衢,连续四句以“兮”贯通,由物及人、由己及国,层层推高,形成情感的瀑布效应。首尾“兮”字遥相呼应,使全赋在骚体咏叹与赋体铺陈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。
二、意象之丰赡:自然物象与人文精神的交响
赋体之妙,在“博物增华”。《雨荷赋》于意象经营,堪称精微而宏大。仅“荷”之一物,便有十种不同称谓:荷华、莲叶、翠盖、碧荷、芰荷、红蕖、芙蕖、荷伞、藕窍、莲心。这十种称谓并非简单的同义替换,而是随着文意推进,逐层揭示荷的不同面向——首段“荷华灼灼”写其花之明艳,“莲叶田田”状其叶之繁茂,“翠盖”喻其雨中姿态;二段“碧荷”见其风中之神采;三段“芰荷连野”写其规模之盛,“红蕖”状其花色之妍;四段“芙蕖亭立”取其品格之正,“荷伞”见其童趣之真,“藕窍”探其根基之深;末段“莲心”入其生命之核。由外而内、由形到神,荷的完整生命史在十种称谓中次第展开,堪称赋体意象经营的典范。
雨之意象同样丰富。骤雨之急、甘澍之甜、膏泽之润、时雨之应、霖霔之绵、雨淬之砺,六种雨态各司其职,既状自然之变幻,又暗喻人生之历程。骤雨惊风是少年意气之勃发,甘澍膏泽是天恩时政之润泽,霖霔清扬是学问修养之浸润,雨淬莲心是生命境界之升华。自然之雨与人文之雨在此交汇,物象与心象合而为一。
色彩与空间的经营亦见匠心。青/丹、碧/红、翠/绛、金/玉,色彩词交替出现,使全赋如一幅青绿山水长卷,浓淡相宜、疏密有致。空间则由东岗南沼之近景,推向玄寰之高远,再至云路之悠长,终达云衢之开阔,由实入虚、由下而上,暗合少年志在云天的精神攀升。
三、立意之高远:从雨荷精神到华夏隆昌的七重递进
汉赋之旨归,在“写志”而非仅仅“体物”。《雨荷赋》的可贵之处,在于它由自然物象出发,逐层上升至精神品格、家国天下、少年励志、生命淬炼,最终抵达华夏昌盛的宏大愿景,形成了完整的七重递进结构。
首段写雨荷之形,骤雨惊风中,荷叶愈翠、花苞愈挺,此为自然之美。二段入雨荷之神,以屈子佩兰、濂溪爱莲为精神谱系,揭示雨荷“炎凉不改其魄,晦明愈彰其芒”的品格内核,此为由物及人的关键一跃。三段展雨荷之功,将荷之丰茂与乡村振兴、盛世之邦相联结,荷不再仅是自然之物,而是国运民康的象征。四段传雨荷之教,童稚擎荷、弦歌修篁、披霞窥典、抱月著章,雨荷精神化为少年勤学的动力与榜样。末段则完成三重升华:雨淬莲心、岁锤竹节是生命境界的淬炼,墨韵蕙馥、不负韶光是个人修养的完成,征途越云衢、共襄华夏昌则是家国担当的践行
此七层递进,由物及人、由己及国、由当下至未来,层层深入而不跳跃,步步升华而不虚空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每一层升华都有前文的物象铺垫——雨淬莲心的“淬”呼应首段骤雨的“击”,岁锤竹节的“锤”呼应四段竹之“傲霜”,征途越云衢的“越”呼应首段丹颖“指玄寰”的指向。物象与精神如影随形,使全赋既有哲理的深度,又有意象的厚度。
四、语言之纯度:典雅与通俗的平衡艺术
当代赋体创作面临的最大挑战,在于如何在保持典雅韵味的同时避免生僻晦涩。《雨荷赋》在此方面提供了值得借鉴的范本,在古雅与通俗之间取得了精妙的平衡。
这种平衡的实现,得益于作者对汉赋传统的创造性转化。一方面,大量化用经典语汇——“甘澍”“膏泽”出自《诗经》,“茂叔说莲”取自《爱莲说》,“禹甸”典出《小雅》,“绿竹”源于《淇奥》,典故的运用如盐入水,不露痕迹。另一方面,句式灵活多变,四言、五言、六言、七言乃至十一言交错使用,避免了赋体常见的板滞之弊。“学渊当师藕窍之潜邃,行健宜沐霖霔之清扬”以六言为主而参差变化,既有赋体的庄重,又有散文的流畅。
尤为难得者,全篇重复字词完全规避,二十一组对仗句无一重复用字,意象称谓各安其位,这在四百余言的长篇赋体中实属不易。语言的精纯不仅是技术层面的完善,更体现了作者对赋体艺术的高度自觉。
五、精品意识:锤炼经典的当代表达
《雨荷赋》的创作,体现了一种自觉的精品意识。作者以“雕章琢句,若玉匠之剖璞;炼意铸魂,犹冶师之淬金”的态度,对每一个字词、每一组对仗、每一处意象进行反复打磨。这种精品意识具体体现在三个层面:
其一,体式之精。全赋严格遵循汉大赋体式规范,四六言交错而不板滞,骈散结合而气韵贯通。二十一组对仗句贯穿全篇,无一宽对、无一重复,赋体的形式美达到极致。首尾“兮”字遥相呼应,形成完整的咏叹闭环;十一处过渡词精准引导文意流转,逻辑严密而不跳跃。
其二,意象之精。十种荷之称谓、六种雨之形态,不仅避免了重复,更形成了层层递进的意象系统。每一种称谓都对应着荷的一个生命阶段或精神面向,由外而内、由形到神,构成了完整的意象宇宙。色彩词交替出现,空间由近及远、由低到高,意象经营的精密程度在当代赋体创作中实属罕见。
其三,立意之精。七层递进结构环环相扣,由雨荷之形到华夏之昌,逻辑严密而不跳跃。每一层升华都有前文的物象铺垫,每一次转折都有过渡字词的精准引导。全篇以四百余言的有限篇幅,完成了从自然物象到时代精神的宏大叙事,体现了高度的艺术概括力。
这种精品意识,源于作者对赋体艺术的敬畏,更源于对时代使命的自觉担当。在快阅读盛行的当下,以雕琢之功打磨一篇四百余言的赋作,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态度的宣示。
结语
王林栓先生的《雨荷赋》,以四百余言构筑了一个从自然到人文、从个体到国家、从传统到现代的完整精神世界。其赋体之纯正、意象之丰赡、立意之高远、语言之精纯,皆达到了当代赋体创作的一流水准。在汉大赋这一古老体式与当代精神表达的融合之路上,此赋提供了一个兼具典范性与创造性的文本。它证明:古典赋体并非博物馆中的陈列品,而是可以与时代精神深度对话的活态文体;雨荷精神亦非书斋中的清谈,而是可以转化为乡村振兴、少年励志、民族复兴的现实力量。全篇以“共襄华夏隆昌”收束,既是对雨荷精神的最佳诠释,也是对时代使命的深情回应。
(韩舒泳:河南人全球公益文化工程智库首席专家、《常用字根 独立韵文》识字读本主编)
责任编辑:商都金融
